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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中山先生楹联赏析
拱保罗
孙中山先生不但是伟大的革命先行者，而且是伟大的学者。他一生手不释卷，学贯中西。先生曾说自己的嗜好，“除革命而外，唯有读书而已”。他虽然不以诗歌闻名，但为了革命斗争的需要，他能娴熟地运用中国传统的文化形式——楹联，抒怀言志。在几十年革命斗争生涯中，他留下了许多有价值、有历史意义的楹联。在先生诞辰150周年的今天，让我们重温他的这些楹联，学习和继承中山先生的革命精神。
1877年，11岁的中山在家乡就塾。业师程籍笙曾以“虎豹诚能格”为出句命对。其他孩子还都在苦苦思索时，孙中山率先对道“龙蛇未可知”。“虎豹”在这里比喻勇猛的战士，“格”的意思是打斗，战斗，全句意思是勇猛的战士确实是最能战斗的。据司马迁《史记·高祖本纪》记载：刘邦起义时，曾在泽中力斩巨蛇，所以后来常以“龙蛇”指代或比喻杰出的人物，孙中山的意思就是要成为非凡的人物。塾师见他聪明伶俐，应对敏捷，便摸着他的头夸奖道：“你是小神童”，不想中山先生立即应声而对：“我乃大总统。”这两次的巧趣妙对，充分显示了中山先生的机敏有才，非凡的气度和抱负。
1892年，中山先生的哥哥孙眉，从檀香山寄钱回家修建住宅。新宅由中山先生亲自设计和监造（此即中山先生故居现存的两层楼房）。新宅建成，依据当地习惯，先生亲自编撰并书写了楹联，篆刻在门楼两边。联曰：“一椽得所，五桂安居”。先生之意不能自家“一椽得所”就满足了，而是要五桂山下的乡亲，都能得以安居乐业。此联表达中山先生热爱故乡山水，希望与百姓同乐的博爱精神。
中山先生早年还曾楷书一副言志联：“愿乘风破万里浪，甘面壁读十年书”。楹联出句是说自己的志向。“乘风破浪”原意指船只乘着风势破浪前进，用来比喻排除困难，奋勇前进，出处是《宋史·宗悫传》：“悫年少时，炳问其志，悫曰：‘愿乘长风破万里浪。’”对句是要实现这个志向所需的条件，“面壁十年”的典故是“佛界达摩祖师曾经在少林寺对着墙壁打坐十年，终于领悟了佛法真谛”，后来“面壁”指专心致志。
这副楹联，字里行间可见中山先生早年的雄心壮志和苦读求知的决心。我们也不难感受到，先生当时的心情是相当乐观的。
要革命就会有牺牲。在先生几十年的革命生涯中，无数革命先烈，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。为哀悼和纪念他们，中山先生写下很多“哀联”，歌颂先烈英勇战斗，不怕牺牲的精神，表达了先生对烈士的崇敬与怀念，起到了鼓舞同志革命斗志的作用。
1916年在黄兴病逝后，先生制挽联致哀，联文是：“常恨随陆无武①，绛灌无文②，纵九等论交到古人③，此才不易；试问夷惠谁贤④，彭殇谁寿⑤，只十载同盟有今日⑥，后死何堪。”黄兴（1874——1916），原名轸，字克强，湖南长沙人。精武略，富文才。早年他和中山先生创立同盟会，在推翻满清帝制的辛亥革命中，任起义军总司令。
简注：①“随陆”指汉高祖刘邦的两个谋臣，随何与陆贾。
②“绛灌”即刘邦的两个屡立战功的武将绛侯周勃与颍阴侯灌婴。北魏崔鸿在《十六国春秋》中，有“吾每观书传，常鄙随陆之无武，绛灌之无文，一物之不知，固君子之耻也”。
③“九等”，即九品。曹操在军中所立，以区别人才的高下。论交，指评论交接过的人。
④夷惠，伯夷和柳下惠。伯夷，商朝末年孤竹君的长子，初，孤竹君定次子叔齐为继承人，孤竹君死，叔齐让位，伯夷不受，二人投奔到周。武王灭商，二人叩马谏阻。武王灭商后，他们耻食周粟，采薇而食，饿死于首阳山。(见《吕氏春秋.诚廉》﹑《史记.伯夷列传》)。柳下惠，即展离。春秋时期鲁国大夫，食邑柳下，谥惠。以讲究礼节著称，有“坐怀不乱”之誉。
⑤彭殇，即彭祖与殇子。彭祖，传说生于夏代，至商已经800岁。殇子，断命鬼，指未成年而死的人。这句意思是黄兴虽然只活了42岁，但为人民作出了重大贡献，比彭祖更有价值。
⑥这句是说同盟会成立仅10年，而黄兴遽然早逝了。
这副楹联的意思是：常恨随何、陆贾能文不能武，周勃、灌婴能武不能文，纵然按九等论交，像你这样文武全才的人，在古人中也不可多得。试问伯夷与柳下惠谁个更贤？彭祖与殇子谁个更长寿？同盟会共事十年，今天你先走了，叫我们后死的人悲痛难忍啊！
此哀联立意高雅，词语典丽，既颂扬黄兴对革命坚贞不渝的崇高气节，又高度评价了他兼具文韬武略的雄才。革命者的情怀和诚挚深厚的友谊，溢于言表，感人至深，中山先生深厚的文学素养也约略可窥。
蔡锷病殁于日本，中山先生深为哀痛。先生为蔡锷所制挽联是：“平生慷慨班都护，万里间关马伏波。”他把蔡松坡喻作为国家建下不朽功业的班超和马援将军。先生以这两位历史人物的功绩，对蔡锷评价允当，用典贴切，意义深远，且令人联想。
1913年3月，同盟会领导人之一宋教仁，在上海遇刺身亡，袁世凯背叛革命的嘴脸已暴露无遗。中山先生为宋教仁撰写的挽联是：“作公民保障，谁非后死者？为宪法流血，公真第一人。”宋教仁为同盟会创始人之一，他为争民权，反独裁，奔走呼号，被袁世凯爪牙刺杀于上海。此联用设问、对答的形式，表明宋教仁把一生献给了中国的民主革命，表达了先生对争取宪法实施，反对封建复辟的斗士宋教仁的无比尊崇。此联用词通俗、气象壮烈，可欲与《国殇》同驰骋。
1916年，孙中山先生亲临浙江省绍兴风雨亭，祭悼1907年被封建军统治者残酷杀害的秋瑾烈士。先生的挽联是：“江户矢丹忱，感君首赞同盟会；轩亭洒碧血，愧我今招侠女魂。”楹联赞扬了秋瑾女士早年在日本江户时，率先加入同盟会的义举，以及不惜牺牲一切报效祖国的精神，情真意切，感人肺腑。
中山先生还为家乡父老、爱国华侨、外国友人写了一些对联。联语字里行间，渗透了先生对家乡的热爱和对友人的关怀之情。既有细致含蓄的描述，也有妙趣横生给人以启迪的言语，令人想见中山先生为人处事的乐观和通达。
1895年，中山先生在广州顺德北水乡创办“兴利蚕子公司”，作革命武装掩护，曾为该公司题一联：“兴创自我，利归于农。”从这副简单的“藏头”联中，可以看到中山先生为民服务的公仆精神。
1912年秋，中山先生到山西太原视察。他来到“文灜湖”公园，即“海子边”公园。当他看到秋水粼粼，黄菊飘香，便触景生情，随即挥毫为公园题就一副楹联：“莫嫌老圃秋容淡，最爱黄花晚节香。”联中的“老圃”即“文灜湖”，隐喻一个伟大革命者，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下，要像菊花那样傲霜雪，斗严寒，将革命进行到底。
中山先生任临时大总统，有一次东莞县沙河村数十名孙姓父老，曾应邀到广州参加恳亲会。中山先生给他们赠送了照片一帧，相片两旁悬有一联云：“萃子姓于家乡，木有本，水有源，五世箕传莞岭；妥先灵于寝庙，宗念功，祖念德，三房俎豆贡香山。”上联说古：翠亨村的孙姓来源于沙河村，中山先祖孙华贵居广东长安镇沙河村，孙华贵生三子“礼，礼和，礼忠”，“三房”即指“礼，礼和，礼忠”三位祖先，孙礼即中山一支的祖先，迁居翠亨村。下联叙今：孙氏后人祭奠祖先。
1918年5月26日，孙中山先生从大埔来到广东省梅县侨乡松口堡，住在爱国华侨谢良牧、谢逸桥昆仲的谢氏家庐。谢家宅名“爱春楼”。当主人请中山先生题字留念时，先生即题书两联：其一“博爱从吾好，宜春有此家。”其二“爱国爱民，玉树芝兰佳子弟；春风春雨，朱楼画栋好家居。”这两联均嵌进了楼名“爱春”二字，而第二联更有双春双爱，还有个“楼”字，表达了中山先生对革命华侨的敬重，在侨乡产生了很好的影响。
1918年，中山先生来到日本箱根，好友宫琦滔天曾在“环翠楼”设宴为他洗尘。席间，宫琦请中山先生题字留念，他即景生情，题书一联：“环翠楼中虬髯客，涌金门外岳飞魂。”这一时间，正是中山先生在对以往革命经验进行总结，完成撰写《建国方略》的过程中。中山先生这副楹联，表现了他对岳飞“精忠报国”的敬仰。
1920年，孙中山先生居住在当时的上海市莫里哀路（后为纪念孙中山先生，改名为香山路）。当时，孙先生的许多重要革命活动都在这里进行，如曾在此与中国共产党代表会谈，研究国民党改组方案，同苏俄特使越飞共同发表《孙文越飞宣言》。于此时，他书写一联：“满堂花醉三千客，一剑霜寒四十州。”这副楹联，引用唐末诗画家贯休和尚“满堂花醉三千客，一剑霜寒十四州”诗句。该诗原来是贯休写给当时在浙江的吴越王钱缪的，钱缪要求贯休将“十四州”改为“四十州”，以为吉瑞，并答应改写之后，就拨地合贯休兴建佛寺，但贯休拒不改诗，钱缪也不拨地，贯休一气之下就往四川去了。时隔千年，孙中山先生为何竟自行将“十四州”改为“四十州”，并书写起来呢？原来是借用诗句，表达他不满足革命的半途而废，要推翻帝制，建立共和，完成建国统一大业的决心。中山先生奔走一生，正是为了这一革命目的，这也是革命先行者崇高品质的最好写照。
除此以外，中山先生还撰写了不少风景名胜联。1921年，粤军入桂。孙中山曾偕同志登上桂平县城西面的西山。当他远眺黔、郁二江在此奔流汇合，河山秀丽，景色撩人，于是撰成一联：“苍梧偏东，桂林偏北，惟此地前列平原，后横峻岭。左黔右郁，会交二十四江，灵气集中枢，人挺英才天设险；乳泉有亭，吏陷有洞，最妙处茶称老树，柳纪半青。文阁慈岩，掩映一十八罗汉，游踪来绝顶，眼底层塔足凌云。”此联抗战前，由孙中山手写悬刻于山上，抗战期间被毁；抗战胜利后，由邹鲁重写镌刻。此联用上许多地名，写尽了西山、桂平、黔、郁二江的形胜，状景抒情，才气横溢，可称得上是名家名联。
“才逾汤武，功盖恒文，九万里震威名，天授如斯，前无古人，后无来者；持节疆场，运筹帷幄，二十年共患难，山颓安仰，上为国痛，下为私哀。”这是李烈钧先生挽中山先生所作之联，写尽了先生的一生，也写尽了世人对其的敬仰。
（作者系鼓楼区离退休二支部党员）